好人好事專集
 
     
  社區關懷成大愛  
  何兆熙 (78 歲)  
     
 

香港社區的形態正在急劇轉變,特別是一些新市鎮、新社區,在兩、三年間掀起了微妙的變化。近年東涌社區成為新移民、外籍人士聚居地。社區人士發揮的協調作用,顯得尤其重要。今次訪問的主角,是東涌逸東邨雍逸樓互助委員會主席何兆熙先生,憑著他多年的人生經驗,以及對所住社區一份無私的熱心,為促進社區和諧安定,作出了默默的貢獻。


何兆熙的父親何偉馨先生是南華體育會創辦人之一,家裡九兄弟姊妹,他排行最小。從少到大他受父親運動熱誠薰陶最深,可惜父親英年早逝,令他過著顛簸的童年歲月。「8歲時二次大戰爆發,英國政府投降前日軍於灣仔駱克道投下一枚炸彈打中我家,我父被炸彈氣流所傷,筋骨盡碎,當場身亡。」


 
雍逸樓地面的互助委員會辦事處。   何先生辦公桌後掛著香港華仁書院舊生會紀念旗,華仁畢業的他笑言曾特首是他師弟。
諷刺的是,日軍在搜掠時,卻在何先生家中發現何父遠赴日本參加網球比賽,所得日皇親筆簽名的感謝狀,全家戲劇性地因此幸免於難:「日軍將我們一家安頓到廣州灣(今日的湛江),後來我們輾轉逃難到昆明,在昆明住了三年多,到大戰結束後才舉家回港。」訪問時何先生在辦公室放了委員會主席的委任狀、華仁書院舊生會紀念旗,以及街坊在運動比賽中的各式獎狀,眼前景象與童年那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影成深刻的對照。


回流香港貢獻社會

何先生曾移居溫哥華,更曾任當地獅子會主席,行政經驗豐富。
 
逸東村雍逸樓的這間辦公室,就是何先生每天工作的地方。沒收取分毫的他,每天就在這裡閱讀文件,與區內社區服務團體及其他住戶代表溝通。
 
年輕時的何先生是童軍,1965年,他與六名童軍一起代表香港童軍坐遠航輪連赴奧地利,路過英國時曾參見當時還未就任的英女皇,當年同行的童軍代表還包括了陳方安生夫婿陳棣榮(已歿)及名伶靚次伯兒子黎玉福。
回港不久,何生又移居到加拿大經營食品貨易生意,何先生亦先後為華人商會的中堅分子及於九七至九八年度擔任獅子會主席。年輕時的多重身份與工作經驗,為何先生在東涌的社區工作提供了借鑒的珍貴經驗。何先生移居溫哥華多年,最後放棄了加拿大的國籍,他說:「香港人在外國是三等公民,等食、等瞓、等死。還有一個說法是做『息魔』,退休後靠積蓄的利息度日。」


結果,在2002年何先生選擇結束「息魔」生涯,隻身回到香港,入住逸東邨雍逸樓一個200多呎的單位,並獲委任為大廈互助委員會主席,辦公室和居室一般大,工作是無償性質,不收分毫薪金,但生活的感覺比起在異地更加踏實。回到自己成長的地方,居住環境一夕之間變成細小的斗室,何先生沒有半點失望:「移居溫哥華之前,我住在沙田第一城,那裡是私人屋苑,風景倒沒這裡那麼好。」


望著眼前的青馬大橋與一望無際的海景,何先生感嘆道:「近兩年東涌社區裡,有很多港人及其新來港定居的內地妻子入住,她們看到這裡比鄉下的房子更小,便常常自怨自艾,其實啊,她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何先生慨嘆處理屋苑事務,很多時是要聽這些新移民太太大吐苦水:「她們鄉下的親戚都覺得嫁到香港非常風光,誰知搬到來與她們當初預期有很大的落差,有些因為經濟拮据,不肯為丈夫多生小孩而引起家庭糾紛;有些則為了沒錢買手信帶回老家,怕沒面子,來這裡和我訴苦。」何先生有時會把機構捐出來的食物、日用品,分派給街坊,救他們燃眉之急:「最近有個女人隔天來這裡問我要麵餅,我都會給她。其實在香港生活,政府的福利服務已做得不錯,哪有餓死人這種事情出現呢?」何先生也盛讚東涌街市的店主充滿人情味:「夜晚七點之後,街市賣剩的食物都會以低廉的價錢賣給長者,平時賣十多元的瓜菜,這時候五元就有交易。」老人家都不喜歡被施捨,這樣象徵式收錢,正是令到菜販與長者都皆大歡喜:「雖然賣菜的店主學識不算多,但我很欣賞他們的情操,非常尊敬他們。」


人和政通之道

出身運動世家的何先生,年輕時曾擔任亞洲奧委會手球會委員,也曾是海蜂足球隊成員,當年的種種風光,說起來彷如昨日:「當時我踢海蜂足球隊踢前峰位置,霍英東先生是東升足球隊前峰,東升對海峰時,為免與他正面交峰,我會轉踢左翼,哈哈!」


現年 78 歲的何先生,已甚少親身參與體育運動,不過以他年輕時的經驗,亦為東涌體育會的成長與發展出過不少力。「多年前東涌體育會成立,但規模乏善可陳。何先生洞悉當中玄機:「社區團體辦得再有系統,缺少地區人士支持,就不成氣候。體育會方面的人知道我以前有參與奧委會,叫我給一點意見。於是我拉攏東涌原居民、村長、鄉事委員會這些機構的重要人物擔任名譽會長,藉著他們的名望,舉辦活動不旦容易引起關注,平時借用場地舉辦大型活動,找區內區外單位合作,都變得很容易了。」經何先生「獻計」後,如今東涌體育會辦得有聲有色,他實在功不可沒。


訪問期間,發現何先生特別愛出一些有趣的點子,最近他的「得意之作」,是每個月舉辦一、兩次旅行團,讓區內的居民可以節省一點車錢,在假日多些娛樂。「這裡離市區也不近,一個人出外,車費要四十多元,若一家四口於周日享受家庭樂,車費連飲食消費,三四百元是少不了。於是我聯絡了區議員及鄰舍輪導會,舉辦一些假日活動,例如去粉嶺浸會園遊覽,參觀石峽尾新生精神康復會,只收二十五元車費,讓居民在假日可以低廉的價錢,參加有意義的團體活動。」他還特意聲明,全家報名者,可以優先報名參加,藉此更助促進區內的家庭和睦,想得周到。


何先生覺得維持社區和諧生活安定,單靠強權法治是不行的,所以區內有青少年犯事,被警署扣查,他都會落力說情,希望給青年人改過自新的機會。與此同時,閒時他亦會聯絡坊間的非政府志願機構,推動一些有意義的社區活動,促進家庭和諧。只是,每當他發現父母不懂帶孩子,便感愛莫能助。「有一次見到一位年輕的媽媽帶著孩子,用粗話『問候兒子的母親』,兒子竟然懂取笑她,我看了真是啼笑皆非!」說時,何先生其實是充滿無限感慨的,皆因他已視區內的居民如家人。


知識改變宿命

說起人生,何先生喋喋不休。年輕時何先生曾在航空公司當顧問,與機場附近酒店經理相熟,他靈機一觸,提議將酒店自助餐多出的食物運到青年中心,教年輕人餐桌禮儀:「他們見有東西吃相當興奮,我教他們餐桌禮儀、社交禮儀,漸漸就會知道我平時不是光說空話,他們發自內心地佩服我,慢慢就可以糾正他們的叛逆行為。」他笑言要教好小孩子、年輕人,有時也不得不由一些小甜頭開始做起。東涌許多青少年,是新來港居民的第二代,何先生常勉勵他們「知識改變宿命」,只要好好用功讀書,不急功近利,才能真正擺脫貧窮,真正改善生活。「我常常說,中學畢業不要急著找份幾千元快餐店的工作,以為這樣可以獨立生活,這樣一世也沒出人頭地的機會!」


一生人交遊廣闊,八面玲瓏的何先生,正好成為社區不同社團和公共機構溝通的橋樑,但他自言也有事情他不屑做:「我是十月出世,天秤座的人處事公正,如果有人做得對,我定會大聲讚好,有錯的話我也絕不偏幫!」在不同政見的區議員、不同功能的非政府社福機構之間,他極力以積極、示好的姿態做事,但堅持中立態度。


出身名望之家的何先生,話語之間不時懷念香港昔日的社會文化與價值觀,說話亦不期然流露一份傲氣與精英意識,面對不斷轉變的社會,有時是努力維護既有的價值與情操,有時更需要一定程度的妥協與變通。何先生雖然已將踏入八十歲,仍然希望用他在香港成長所獲得的人生智慧,為居住的社區出一分力,他的想法未必人人認同,但值得我們認真細味,引以為鑒。